(光影漫話)《精裝追女仔》系列 令狐昭
吳宇森導演、徐克監製的《英雄本色》(1986)一炮打紅後,英雄片和黑幫槍戰片旋即佔據了港產片的核心位置。王晶自編自導的《精裝追女仔》(1987)不屑渲染慘烈悲壯的江湖情,反而網羅了喜劇能手馮淬帆、曾志偉和陳百祥,搭配當紅小生周潤發,由始至終都在戲謔《英雄本色》。故事講述車房仔周潤發冒充有錢人追求張曼玉,殊不知對方同樣充大頭鬼;片中的搵笨旅行團、收縮水、跳艷舞、懷舊之夜等情節,令人印象深刻。該片在八十年代港產追女仔電影的基礎上邁進,還發展為王氏創作生涯裏其中一個具有代表性的電影系列。
續集《精裝追女仔之2》(1988)一開始便交代周潤發和張曼玉已經移民,故由新加盟的劉德華接替男一位置。這次追女仔情節不算多,只集中把過去真實存在的「電視台風雲」搬上銀幕,以影射當代大台與細台之爭。王晶由七十年代的《楚留香》「雙胞胎」案開始玩,一直玩到《刀馬旦》(1986)、《秋天的童話》(1987)、《監獄風雲》(1987)等大熱影片,還順手拿來了《開心勿語》(1987)的「將冰山劈開」戲碼,就連新藝城的「開心少女組」也淪為「打開心口少女組」。其時王晶重組經典元素和惡搞潮流文化的能力,確實異於常人。
同年王晶乘勝追擊,運用《精裝追女仔之2》原班人馬,炮製出職場喜劇《最佳損友》(1988)和《最佳損友闖情關》(1988),唯獨曾志偉的位置被曹查理「取而代之」。首集馮淬帆的催眠戲,無疑是《精裝追女仔》裏收縮水一段的變奏;至於他用水果名詞代替廣東粗口詞彙,可謂創意十足。與此同時,劉德華假扮盲人瞞騙陳玉蓮,使人回憶起《神鵰俠侶》(1983)中歷盡情劫的古墓師徒;直到他約了陳玉蓮和邱淑貞兩位佳人在同一家戲院看電影、幾乎應接不暇的滑稽情形,頗像《多情高竇貓》(1969)裏胡楓分身成父子兩角跟夢中情人蕭芳芳吃飯一場。
當時王晶擅於運用粵語片的文化資產,且從中取得無限靈感。首先,粵語片資深演員許英秀繼《精裝追女仔之2》之後再次扮演大集團領導,意義匪淺;其二,大集團太子爺翁世傑為了令親弟變成《情海茫茫》(1965)的謝賢那種二世祖,便吩咐三個部門主管化身姜中平般的「最佳損友」教壞他;其三,片尾颱風吹爛天台屋的橋段,似要向中聯經典《危樓春曉》(1953)致敬。續集遷移陣地,玩轉另一大財團,其機械人新產品、做一半運動、男士貞操帶、華倫王子等都充滿喜感。這兩集《最佳損友》跟首兩部《精裝追女仔》的最大分野在於,追女仔不再是目的,而是手段,眾人因為「工作需要」,鬧出連場笑料。
翌年上映的《精裝追女仔之3狼之一族》(1989)改由黃靖華執導,但繼續由王晶編劇,所以保持上集的中小企商戰套路,並由此前的電視台風雲轉化為車房鬥法──馮淬帆大戰宿敵黃霑,雙方奇招百出。其中一張電影海報為車房老闆馮淬帆單人匹馬與坦克車「合照」,文字描述同樣吸引觀眾眼球:「幫堅叔整車,唔怕坦克車」。如此嬉笑怒罵背後所暗藏的集體焦慮,竟然由片中的反派黑幫大佬馮敬文宣之於口,難怪所有角色努力工作賺錢都是為了移民。片尾彩蛋呈現出十年後的香港景象,屆時人人皆穿着六十年代內地流行服裝,狀甚有趣。
《精裝追女仔之3狼之一族》的片名讓人聯想到同年由黃泰來執導的《三狼奇案》(1989),內容卻不像《精裝追女仔之2》那麼多生鬼和地道的二次創作,只戲謔了喜劇《雞同鴨講》(1988)和黑幫片《我在黑社會的日子》(1989)。微妙的是,《雞同鴨講》乃高志森和許冠文從王晶之父王天林的賀歲片《南北和》(1961)裏汲取養分之作,燒鴨店老闆老許(許冠文飾)的人物設定和演繹方法,根本是洋服店老闆肥波(梁醒波飾)的變奏再現。如今看來,香港電影正是這樣代代相傳或隔代傳承,在新瓶舊酒的重新包裝過程中歷久彌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