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寫真

 愛與祝福用絲線纏繞 ——訪鹿港古稀「春仔花」工藝師施麗梅

 一根紅絲線,在細鐵絲上將月牙形紙片和金箔紙緊緊纏繞,再經幾捏幾折,一顆小巧的石榴、牡丹或花葉就呈現在眼前。絲線緊繃且密實,透出與金箔相映成趣的淡淡光輝。

 在台灣彰化縣鹿港小鎮,年逾古稀的民間工藝師施麗梅堅持著這門數百年歷史的花飾製作工藝——春仔花。

 「小時候,祗要鄰居姑婆們開始做春仔花,就知道有人要出嫁。」施麗梅回憶說。

 春仔花,也被稱作開不敗的吉祥花。資料記載,這種纏花技藝主要流行於閩南,明朝後期隨移民來台並傳承至今,也被稱為閩台民俗文化的活化石。

 早期春仔花以紅色為主,常在婚嫁時作為新娘及女性嘉賓的髮上飾品。因寓意吉祥,逢年過節或喜慶之日,也會佩戴。

 「每支春仔花,都有吉祥含義,帶著愛與祝福。」施麗梅介紹,如基本款的「新娘花」包含四顆石榴寓意「多子多孫」,六個葉片意為「開枝散葉」,兩朵牡丹是「花開富貴」,作為點綴的幾顆金色串珠則取「金玉滿堂」之意。

 至成年、成家、與丈夫共同經營婚紗攝影,施麗梅每每都讓新娘佩戴春仔花留下幸福瞬間。直到某一日,絹花、緞帶花或塑料花成為新娘們的新選擇。

 「春仔花式微了,四處都買不到。」這一發現讓施麗梅有些難過。因為從小耳濡目染,她開始回憶姑婆們做花的過程,並嘗試自己動手。

 「也不是很困難,只是手要巧,做得要多,熟能生巧。」施麗梅謙虛地表示。那雙因用力纏繞絲線而變形的手指骨關節,透露著工藝的不易。

 除復原「新娘花」,施麗梅逐漸創作出各種新穎款式。例如,有新娘想佩戴「鳳凰」樣貌的春仔花,她就做出鳳凰頭樣,同時用石榴、百合、蝴蝶等圖型組成身體、尾翼,獨具風姿又意含吉祥。

 「怎麼剪紙片、編花樣,一步一步都要想」,施麗梅說,有時做夢都是怎麼改良樣式。目前她正製作的鳳凰,已改到第二十五、二十六版了。

 做春仔花鳳凰,要失敗多次才可能成就一支;順利的話,一支需要二十幾天。春仔花的大小也在改變,現代新娘髮型常比舊時誇張,只是戴一小朵,會淹沒在捲發中,為此纏花時底版紙片就需剪大些。

 如今,施麗梅創作編製的鮮花上百種,此外還能做魚、蝦、蜻蜓、蝴蝶等各種動物。正在鹿港鎮史館展出的「春仔花傳承——施麗梅個展」中,就有白孔雀、水仙以及與木雕陶瓷組裝成綜合藝術品的多種春仔花形式。

 「春仔花能做下去,最重要的就在於變化,沒有變化就會停頓。」施麗梅說,她今年的訂單已預定到十二月底。

 此外,施麗梅花更多時間在社區或文物場館授課。「傳承方面,我想得非常多,」施麗梅說,特別是教小朋友,一般從他們喜歡的蜻蜓、瓢蟲、蝴蝶開始。

 施麗梅常說,「不用管做得漂亮不漂亮,記憶留下來,如果有興趣,有一天你一定會比我做得更好。」(中新社記者邢利宇 楊程晨)

 

 

 鹿港老街流淌不息的百年古韵

 步入鹿港鎮埔頭街八號的「春林雅堂」,古香古色的小古董、手工藝品琳琅滿目。屋頂褪色的橫樑上,龍、獅、花鳥等多對雀替雕工精湛又不失古樸。

 在老街有一百八十餘年曆史的老建築「意和行」出生、年逾古稀的施釗林先生是春林雅堂的主人。「這些古董代表著鹿港手藝人的成就,我從小住在老街,有使命保護這裡的傳統。」他說。

 鹿港小鎮,位於台灣中部彰化平原西北鹿港溪口北岸,西臨台灣海峽。清朝時期,鹿港港闊水深,一七八四年與福建正式設港口開渡,彼時其繁華在台灣僅次於台南府城,故有「一府二鹿三艋胛」之說。據介紹,港口和市街結構上,小鎮也保留了福建風味,有「繁華猶似小泉州」的美名。

 瑤林街、埔頭街所在的鹿港老街,順著蜿蜒的河岸而建。這裡曾是「船頭行」聚集地,主要進行大宗貨品交易,為商業鼎盛期最繁華熱鬧的街區之一,也稱「古市街」。其中,瑤林街地名也源於泉州,寄託著先民對原鄉的情感。

 隨著港灣淤淺、往來行船貿易功能式微,又非鐵路所經之地,鹿港的人口逐漸外移,繁華不再,不過老街清代閩南式建築格局與風貌得到比較完整的保存。一九八六年,鹿港老街獲編列預算、整修維護,成為全台首個評定為古跡保存區的街區。

 「這條街區不一樣,這裡有傳統工藝、文創產品,也有普通住家的生活面貌,是常民文化的呈現,有溫度。」彰化縣鹿港老街發展促進會總干事韓秀娟說。

 誠如所言,漫步在老街紅磚道上,近三百年歷史的街屋、彩繪、石階、水井古意猶存,門窗上的紅色楹聯皆以自家主人姓名或店舖行號為聯首,少有此起彼伏的叫賣聲,鹿港老街處處透著濃郁的文化氣息。

 春林雅堂內擺設的老物件,大大小小有百餘件。「這些都是小時候的回味。」施釗林說,盡一己之力收藏並擺在店裡供大家免費參觀,就是希望人們能從這裡走入「時間隧道」,感受老街的歲月流光。

 「東升記」是老街上另一個探尋古董和古代服飾的好去處。熱衷收集古代匾額的店主蕭忠義特意在店對面開一間茶室,他視為鎮店之寶、有光緒御印和題字的「貢元」匾額,就掛在茶室牆上。此外,還掛有進士匾、誥命匾、文魁匾、「維真尚賢」匾等不一而足。興致所至,蕭老闆還會帶茶客去看他珍藏的清中期泉州千工佛龕。

 老街上人流最多之處是創立於清光緒十三年(一八八七年)的老店「鄭玉珍糕餅」,由泉州名師鄭槌來台所創。這裡現做現賣的「鳳眼糕」,造型獨特又意涵富貴。

 目前,「古市街」住商百餘戶。「松下齋」「松林居」「德潤堂」……街上每一個堂號或商號匾額背後幾乎都有一段歷史故事。

 「台北不是我的家,我的家鄉沒有霓虹燈。鹿港的清晨鹿港的黃昏,徘徊在文明裡的人們。」夕陽西下,鹿港老街堅守傳統工藝文化、鄉情人情的在地居民,讓這裡古韵流轉、生生不息。

 「鹿港老街值得一走再走。這裡能看到兩岸彼此連接的生活面貌和歷史原點。」韓秀娟說。(中新社記者 邢利宇 楊程晨)

 

 

 「工業+旅遊」——台彰化「觀光工廠」 在地經營「盼客來」

 在台灣彰化北部人口僅萬餘的線西鄉,廣袤的水稻田間一座西式城堡模樣的建築引人注目。這裡是「觀光工廠」台灣優格餅乾學院的所在地。

 與偏鄉過去大量本地人外流不同,餅乾學院正吸引愈來愈多外地遊客前往線西停留,參觀餅乾製作流程、體驗DIY服務等。餅乾學院館長張雅婷介紹,如今,觀光產業每年為線西鄉帶來上百萬的旅遊消費人潮。

 「工業+旅遊」的「觀光工廠」模式,約十年前在台灣興起,各地老舊廠房紛紛改造傳統工廠以成就這樣的旅遊項目。其中,勞力密集型工廠散佈的彰化縣,具備「觀光工廠」開發及快速發展的先天條件。

 今年十二月由香港出發的「歌詩達號」遊輪將抵達台中港,和以往不同,其中三分之一旅客的下船遊覽計劃首次增添鹿港行程。除遠近聞名的老街掠影外,遊客們會有半天時間前往彰化濱海鹿港工業區參觀工廠。

 鹿港工業區與線西鄉相去不遠。這片廠房、風車、煙囪林立,填海造陸而成的海埔新生地,目前兼具工業生產及休閑觀光多項功能。日本企業白蘭氏三得利設立的白蘭氏健康博物館、台明將玻璃加工廠開辦的台灣玻璃館等「觀光工廠」,有望成為鹿港的又一張名片。

 台明將企業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林肇騫介紹,彰化旅遊產業協會將全縣十六家「觀光工廠」組成異業聯盟,輔導行業發展;而包括優格、白蘭氏、玻璃館等臨近的五家「觀光工廠」還自行成立鬆散組織,共同行銷並推出活動,力圖將「觀光工廠」做成域內品牌項目。

 據了解,彰化現有「觀光工廠」的工作人員多為本地員工。不同企業選擇發展「觀光工廠」的理由不盡相同,但殊途同歸。用縣政府城市暨觀光發展處處長馬英傑的話說,時至今日,工業結合觀光產業,讓企業有機會深耕本地社會,為基層社區、民眾帶來正向幫助。

 對於生意輻射大陸、香港以及東南亞多地的台灣優格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而言,回到創始人故鄉開辦餅乾學院顯然不是一樁「賺錢買賣」。開放參觀四年多,餅乾學院僅基本實現年均收支平衡。

 該公司總經理吳睿麒告訴記者,大大小小的在地化項目仍需母公司不斷加碼投入。回饋原鄉、扎根在地是企業當初涉足觀光產業的初衷。如餅乾學院在工廠內販售的成品,其原料多包含從當地農民高價採收的蔬果;學院還將多款餅乾包裝與公益項目合作,並義務向顧客介紹台灣中部生態保育現狀等。

 建館時間較長的白蘭氏健康博物館不諱言,其最初想法是推廣產品行銷,使台灣本地客戶透過空中走廊親眼所見產品製作流程從而增強對產品的信心。館長吳雅婷說,隨著時間推移,博物館開始拓寬視角,有針對性地幫扶彰化以及鄰近縣市偏鄉學校,並利用產品可回收材料對孩童進行多樣的環境教育等。

 「開辦玻璃館是為讓更多人重新認識玻璃,了解已能升級到文創產業的台灣玻璃加工技術。」林肇騫指,同時,玻璃館可為年屆或已退休的資深員工提供相對輕鬆的工作崗位,讓他們逐步適應退休生活,也緩解周邊社區就業及養老壓力。

 但和其他「觀光工廠」相比,玻璃館目前在經費方面存在較大壓力。公司副理郭建松說,「觀光工廠」需要不斷調整改變,以便盡快找到適合的盈利模式。「說不定數年之後再來看,這裡會變得完全不一樣。這也是『觀光工廠』相對於人文、自然景觀的優勢所在」。(中新社記者 楊程晨 邢利宇)

 

 

 有一頭海牛叫「小賀」

 如果來到台灣彰化縣芳苑鄉普天宮附近的蚵田,在幾頭海牛中間看到一頭樣貌出眾的,那沒錯,它的名字叫「小賀」。

 到海邊採蚵是近年台灣新興體驗式旅遊項目,或乘船或坐電動三輪車。乘坐慢吞吞的海牛車、一步一搖到潮間帶採蚵,全台祗有芳苑這一處。

 如今,這裡的海牛祗剩七頭。

 「不是所有的黃牛,都適合當海牛。」被稱為「阿水」的魏清水是小賀的主人。他說,芳苑海牛從品種上講都是台灣黃牛,但成為海牛,還需要不怕海水、不怕人、不怕噪聲,也不能是急性子,「個性太強的牛是不行的。」

 小賀是典範,常作為「公關牛」應接要客。儘管如此,在「上班」路上,它常常不很情願,下班倒是步伐輕鬆,不用牽,自顧自地往家走。

 「生態旅遊就是這樣順應自然,坐一段牛車,再下來陪牛走一段。」魏清水說。

 二00一年,因為要照顧阿嬤,在外打拼的魏清水回到家鄉,只能四處打工。直到二00七年,他敏銳地將「海牛採蚵」和生態旅遊結合在一起。

 「發展海牛觀光,對當地人來說,既陌生又怕受傷害」,魏清水說,初期根本沒人看好,只能單打獨鬥。

 在潮間帶的「黑土地」上採蚵、剝剝洗洗,然後就著蚵田現烤現煮現吃;抓螃蟹、挖文蛤,還有澳大利亞小燕鷗在頭頂飛來飛去。這一體驗行程推出後,經網絡快速傳播。

 至二0一四年,來此體驗的遊客從每年幾百人次逐漸成長到近兩千人次。隨著當地更多業者加入,至二0一七年遊客已攀升到每年兩萬到三萬人次。

 但是,危機也出現了,用魏清水的話就是「牛慢慢不見了。」芳苑的海牛,從他回鄉之初五六十頭,到二0一四年剩下十九頭。魏清水推動建立了以保護海牛為目的的「牛牛安養之家」。

 儘管如此,「芳苑海牛搬運採蚵」二0一六年成功申請為彰化縣無形文化資產時,海牛只剩十三頭。

 從前,台灣有潮間帶的地方,就會有海牛拉車去蚵田。隨時代變遷,潮間帶或被工業開發,或因環境變化需改用船隻。各地海牛逐漸消失。

 芳苑海牛大幅消減,原因也大致如此。當原有牛隻老去時,人們選擇換成高效的電動三輪車。只剩下無力跟隨時代步伐的阿公們(老爺爺),還在零星養牛。

 據魏清水估算,海牛採蚵觀光項目為當地養蚵業者增加約百分之三十的收入。但這一收入還不足以「賺到讓人們不得不想養牛」的程度。也很少有人像魏清水一樣,有努力保留文化遺產的使命感。

 十二年裡「使了很多傻勁」的魏清水又獨自站在了力挽頽勢的前沿。

 「如果我不做,大家還會知道台灣有海牛文化嗎?」帶著這樣的堅持,五十多歲的魏清水今年在名片上新加一個頭銜「芳苑海牛學校創校校長」,要通過合作社機制,吸引年輕人回來養牛。

 目前,已有一頭小牛在海牛學校出生,兩頭外地新牛可隨時加入。此外,他還力推芳苑牛文化節。

 「『海牛採蚵』是台灣的『活古董』,不能讓它沒了。」魏清水說。一頭海牛,真正投入工作的時間是兩歲到十五歲。小賀今年兩歲半,未來它應該不會孤單。(中新社記者 邢利宇 楊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