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井的故事 圖文/寶珠

 日前與街坊同學在酒樓品茗,淺嚐後不約而同地說:現在茶葉靚,但「茶」還是昔日甜。我說:以前是用井水或山泉水沖泡,水乃是茶之母,茶葉用山泉水、井水、自來水沖泡,茶湯是一樣但一喝舌頭就知有差別。

 我的祖父母住在十月初五街,祖母每隔數天就去「亞婆井」挑山泉水回家,為的是祖父喜愛那清甜的山泉味清而甘,沖泡六安骨配個唐餅就開懷!

 「亞婆井」位於西望洋北麓的亞婆井斜巷內的亞婆井圍,長長的小巷挑水居民往來無數!沿着高樓街南下與媽閣街交界處就是亞婆井前地,有兩棵百年假菩提樹環境好,大樹好遮蔭為街坊遊人提供聚腳點。昔日還有兩間帳篷式咖啡檔,咖啡、奶茶飄香,炭爐烘麵包,幾張木枱櫈,街邊檔口感受最地道的平民風味。

 以前常聽到土生葡人說:「喝下亞婆井的水,永遠忘不了澳門。」

 傳說明朝時,有一位住在這裡的老婦人,見到居民上下山路挑水,非常勞累,於是慷慨解囊,僱工人鑿開山石,引出一眼泉水,蓄飲用水池,居民們為讚揚老婦人善舉,將該水池稱為「亞婆井」。

 這一帶從前是葡人和土生葡人聚居地,很多建築物有葡式風格。由於地勢高,水質自然比山腳下的水井優質,環境較富裕的居民會長期請挑水工作者,按日送山泉水給住戶使用,一滴也不能少,用水籌計算人工。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小城的街巷都是用大小不同的麻石鋪砌,一塊高一塊低,凹凸不平,挑水者要步步為營,一眼關七,落雨天地面濕漉漉,上落要平安,就要互相禮讓,稍有差池絆跌倒衣衫盡濕,分分鐘嘴唇爆裂「流蚊飯」,唉──這陷阱偏偏你遇上!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多孩家庭的大哥哥、大姐姐放學回家放下書包、脫下校服,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挑水,因為太陽伯伯從沒「OT」〈加班〉,夏天日照長、冬天日照短,抓緊時間,趁還有陽光就要完成工作,擔水要睇天色!

 街頭常見兩兄弟、兩姊弟同抬一桶水,大家要有默契,不然就天一半地一半,要走回頭路,路遙腳見攰,歇歇再前行,住二樓要上樓梯有難度,到達家門就大喊「返嚟啦!」大人聞聲就下樓將水挽上二樓,很多時是要走兩三轉才夠使用。

 鄰家的「大妹」姐姐,街坊常讚她「生性」,因為「大妹」要照顧弟妹,半斤揹四兩,弟妹被她揹大,兩姊妹是一起開學的,放學後又要去挑水、串珠仔,可能肩膊長期負重物,草根階層食物又未充足,有食物又奉獻給弟妹,奀滋滋高度較同齡兒童矮小!難怪說「做女唔好做大」,現在得到弟妹愛錫,人生惟苦過方知甜!

 本澳自來水還未普及時,家家戶戶都要去挑水,尤其飲用水極為匱乏,家庭主婦把髒衣服放在木盆,帶到水井附近,用一塊勞工梘和木洗衫板,赤手洗刷,幾位師奶閒話家常。我家住在內港附近,關前街與爛鬼樓附近、俊秀里有水井,從早到晚都有人打水,有時還有水桶陣出現,水井給居民方便同時,也易產生磨擦,時常有人不守規矩插隊打尖⋯⋯!有些居民自律自覺,知道街坊家中有老弱病者,都會讓她先打水,鄰里之間互相幫助!

 昔日家庭中有兩個水缸,一個是盛食水,一個盛污水。自來水普及後,水喉二十四小時水長流,水是一滴一滴流出來──為了節省水費!直至八十年代還有挑水工,因為自來水有臭粉味,山泉水還有需求,住宅、食店等還用井水或山泉水泡茶、沖咖啡、煮食。洗衣服的水儲蓄在污水缸內,留來沖厠所,不浪費!

 近日走到亞婆井圍盡頭,小心走上有青苔的石階,山泉水現在還是滿滿的,用手盛少量山水洗洗手,好涼快!小巷住戶現在多是外僱人士。土地公公依然守護着這區。小城最動人之處是保留下來的老生活,不起眼的短短窄窄街巷、圍里,仍留存着年代數不盡的文化風景和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