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美文)內外  紹鈞

那一處廢園,沒有鏽鐵的椅,卻有離散的樹樁。「天曾下雨嗎?」我對他的話有些疑惑,昨晚自己在窗前仍聽着風的召喚。我倆一直討論,黑色的盒子張揚了何種隱喻,是政治,抑或是回到我們最根本的情感。四周讓雜草瑟瑟作響,一個在左邊仰望着天,一個在右方俯視那段閃爍的銀河,「也許吧。水都陷落在年輪裏去了。」

灰塵回歸灰塵,他曾讀過賈平凹的〈泉〉。我記得,彼此的故鄉的確有不少的樹,只是我連名字也不知道。影子稀疏交錯,當初的分享是他外婆最珍愛的樹,同樣被瀟灑的雷砍倒了。不過,她沒有過於傷心,施施然地來到餐桌前將蘋果切開,將一半給予了他。「另一半呢?」頃刻,葉子如錦鯉橫飛,「她好像將它弄成果醬,寄存在一個玻璃的瓶子裏。」

樹樁的水像溢了出來,原來只是旁邊的水溝百無聊賴。「我無能為力。」漆黑的延伸依舊沒有改變,若希望篝火能持續熾熱,樹枝唯有盡情枯萎,揭櫫那一份看似能永久的光。其實,那只不過是一種時間的具體,就算我們如何不惜一切,到最後也淪為一瞬電光石火。不過,我很感謝滄海的眷顧,可以在荒蕪了的地誌,尋找到沒落前的眾聲喧嘩。

我還記得,大家在過去的圖書館,翻閱了巴金的散文,也翻閱了自己的過往。他說,喜歡《秋》中的覺民,可以將覺慧來不及說的話,痛快地向高度的封建挑戰,讓火炬成為心中的一道永恆。的確,他的身影有幾分作者筆下的角色,不怕門被封鎖,只怕失去了那一股作為人該有的衝動。「大哥,並沒有人縛住你,是你自己把你縛住的。你要動,你自然可以動。只怕你自己不情願動,那就沒有辦法了。」記憶總是一片波瀾,他還真的擬像了覺民的語氣,還真的認為傳統一樣是那一顆血淋淋的饅頭。

踱着踱着,理智取代情迷在月色之下。荒涼之內,我們彷彿身在戰亂之後,「屋瓦全震落了,但是樓前一排綠欄杆還搖搖晃晃地懸在架子上。」建築物的窗,演變成一種空洞的設計,致使風過於的自由,被離棄的是理所當然。如果說,小說可以盡見人性,那麼散文只是透過景色的沉默,作為傳遞自己話語的方式。也許,在〈廢園外〉的覺慧,自逃離家族的陰霾之後,「從牆的缺口望見園內的景物,還是一大片欣欣向榮的綠葉。」

可是,真實也是一種冷眼的旁觀,慘劇發生了的花園就是一座廢墟,而廢墟是一則有關廢園內的故事。最後,巴金知道「這不是夢」,我們也知道一切氧化過後,「我不能長久立在大雨中。」屬於自己的召喚只有我,那到底是一處廢園,還是一棵如辛笛筆下的樹,「因了月光的點染,你最美也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