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藏心底的秘密  圖文/汪秀紅

 兒時,老師讓我們寫作文談理想,我寫道:「長大要當科學家建設祖國。」後來有天,我和母親逛街,我說將來要當考古學家。母親聽完愣住,她只上過私塾不明我為何冒出這種想法。其實,我當時喜歡上《飛碟探索》雜誌等書籍,滿腦都是飛碟、外星人、金字塔等,夢想有天去考古瑪雅文明,破譯瑪雅文字,證明這些都是外星文明,這可能是我這樣接近60歲的中老年朋友心底的秘密。

 再後來,我這位老人在銀行財務崗位退休後,終於得空坐上去西加勒比海的遊輪。在當地瑪雅小夥的帶領下,爬上熱帶雨林中的金字塔,環顧四望,風過時綠濤陣陣,不勝今昔。我說起當年埋藏心底的秘密,小夥笑道:我像外星人嗎?

 而最近埋藏心底的秘密是花的心事。我們前陣子社區被封閉了,從此,社區樓下花園成了我每天必經的路,我開始關注那的風景。就這樣,我看到花的心事。樹高大堪比社區樓。枝繁葉茂,淡紫花,結一串串小黃果。樹其實在隔壁社區,但大部分探出牆外,「牆內開花牆外香」。我經過那都能看到,嗅到淡淡的花香。我用手機在微信「發現」頁面點擊「搜一搜」,就自動識別出是楝樹。因為右半邊和諫一樣,我以為讀音也一樣,結果竟然讀「戀」。

 某夜風雨交加,雨水模糊鏡片,我看不清它的樣子。只知道,它身軀痛苦扭動奮力抗爭著。我撐傘佇立,想起這些日子因疫情隔離,有家庭因想家人而啜泣,因瑣事而鬧矛盾,我只能深深歎氣,揮手當作握手。翌日天放晴,我又下樓散步特意注視它,地上落滿葉、花、果,但它似乎沒變,身軀依舊挺直,枝葉依舊精神,花依舊神采奕奕淡香漂泊。

 日子隨著疫情慢慢過去,原本社區陌生的臉變得熟悉。散步的人,打球的人,保安,保潔……我們戴口罩互相微笑點頭打招呼。原本他們都被統稱為保安、衛生工阿姨。漸漸地,我知道她姓王他姓楊。王師傅說:前世五百次回眸,換今生一次擦肩而過。我驚訝理著光頭長得壯實、從武警部隊退伍的保安大叔,居然念出席慕蓉的詩,我以為武警都只學習擒拿格鬥。

 疫情解禁後,大叔阿姨們圍坐石凳嗑瓜子喝花茶,花茶就是附近摘得花。有人說:草地裡車前子草利尿,有人說牛舌頭草可治咽喉炎,還有人講述黃鼠狼的傳說。大家嘻嘻哈哈,聚在一起是緣分。社區附近的月季,開得正紅看著大家更是顯得熱鬧。此時楝樹花在枝上開得寂寞。我的心是花的心事,疫情雖解禁但我還不能去看患有多種慢性疾病的老父親。他腎結石引起病症,住院治療,老母親孤身一人,陪侍左右。我只能每天手機詢問,菩薩祈禱他早日康復。我的兒子有時候和我分開住,一日三餐如何解決?我打著手機,指導兒子解決這解決那。兒子在微信朋友圈寫:「母親很忙,疫情她更忙要指導我幹活。」封閉管理,兒子只能在手機視頻看我。有次兒送物品,我只能隔鐵門遠望,望著藏在口罩後的笑臉。兒子喊:「老媽!」那麼遠又那麼近,那麼糟心又那麼窩心。台灣作家張曉風在《母親的羽衣》寫:母親的收藏裡,有把背面刻她名字諧音的口琴,還有幅平時收在樟木箱,只有三伏天取出曬的湘繡被面,母親從不讓女兒碰這些,那是屬於母親的秘密。

 我從小到老隱藏很多秘密在心底,我想能宣之以口放檯面分析、辯論、吹噓的,都是無關痛癢的話題。而三緘其口,悵然繞過,密密收藏卻很少打開的,越是年老,越是屬於我們每個人心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