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路心語)花兒與琴弦  思正

 「花兒為甚麼謝了呢?我的熱烈的愛把它緊壓在我的心上,因此花謝了。琴弦為甚麼斷了呢?我強彈了一個它不能承受的音節,因此琴弦斷了。」

 泰戈爾這首詩形象地說明了,凡事應適可而止,過度的愛和壓力會使人不堪重負。最近,我將這首詩作為材料作文題目,讓高三學生寫文章。有同學坦言道:從一開學,她就陷入一種無名的壓力,由於長期焦慮,身體出問題,考試也失手。好在經過老師和同學的開導,她找到問題的根源——對自己期望太高,以致壓力爆表。她回想之前用平常心對待考試,成績反而喜出望外。於是,她調整心態,不再因為看到別人優秀而焦慮了。確實,每個人都應該找到屬於自己的生命節奏,無論是學習還是生活,都應做到張弛有度。可惜不少同學平時鬆懈,臨考發飆,晝夜顛倒,作息紊亂,長此以往,又怎能做到行穩致遠呢?

 眾所周知,壓力能夠化為動力,催人奮進。可當壓力超標時,人也容易反受其害。每個人都有追求成功的渴望,但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總有人能闖出一片天地,也有人會掉入深淵。每年,澳門高三學生參與華東地區高校聯合招生筆試,總有優秀學生發揮失常,與心儀的大學失之交臂。究其原因,客觀上是由於高校招收名額有限,主觀上是源於學生自我施壓過大。人越是想得到成功,心裡越是忐忑不安,最後影響發揮,以致本該得到的卻得不到。那些成績遜色但心態放開的同學臨場博一博,單車變摩托。儘管這是個例,但也正好說明,在競技場上,增強實力固不可少,調適壓力也不可缺,惟其如此,才能笑到最後。

 上周,中國中學生作文大賽剛剛落下帷幕。賽前,我去訓練場地給學生打氣。每位同學上台抽籤,根據所抽題目,發表即興演講。其中兩位同學在平時訓練中表現突出,同事在心裡將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比賽那天,經過一輪筆試、口試,結果令人大跌眼鏡。原本被看好的同學遺憾落選,反而是兩位表現平平的同學闖入總決賽。更可喜的是,這兩位同學力爭上游,再下一城,雙雙獲得文學之星,遠遠超出我們的預期。誠然,她們在複賽抽到的題目好講,但到了總決賽,題目卻不太好發揮。難得的是,其中一位女生當天感冒尚未痊愈,但卻沒有任何包袱,滿懷笑容地上場了。當時,她抽到的話題是「在直播帶貨中傳播知識」,但不太熟悉的她也能夠談出個人看法。終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演講就像平時上課那樣發言,輕鬆自如地完成了。

 賽後,我跟一位原本被看好的同學私聊。他反思道,這次由於現場心態緊繃,狀態不穩,對陌生環境又慢熱,所以發揮失常。他也認為父系能量的完全缺失,令他經常會有情緒不穩定、體感不協調的問題。一直以來,他都在通過看文章、寫文章去平衡。他希望我以後能給他出口語試題,以便不斷提高表達能力。我說,比賽題目大抵是跟時事熱點有關,只要平時多關注社會新聞,多思考,多寫作,以後就會越來越出色的。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儘管未必會成全每位有準備的人,畢竟賽場風雲變幻。其實,他在比賽中雖然沒拿到榮譽,但能發現自身短板,也是一種收穫。正如我對學生鼓勵道,放鬆心態,盡力發揮,就算沒拿到獎,個人能力也得到了歷練。

 經此一事,我也私下反思。身為老師,我們也應該客觀看待每位同學,盡己所能地去激發他們的潛能,鼓勵他們去創造奇跡,但也不要給予過大壓力。這次,同事經驗豐富,善於在比賽中給學生減壓,疏導緊張情緒。比賽那天,為了避免媒體採訪干擾學生,他都是等到比賽結束才告知學生。雖然結果出其所料,但是這樣恰恰證明,每個人都有機會爭取成功。給處在壓力鍋的孩子解壓,不獨老師,家長也應自覺去做。今年暑假回家,聽說有個孩子因為高考失利,不堪父親責罵,最終以一瓶農藥了結生命。這個孩子復讀高三,父母對他期望過高,但沒想到一席怒話換來的是一場悲劇。這不能不令人感到痛心!誠然,孩子心理確實脆弱,但假如父母能適當降低期望,予以鼓勵,或許悲劇就能避免。

 每朵花都有自己的生命週期,若是呵護得時,它就能夠綻放美麗。但是有的花終歸開得晚,唯有耐心等待。同樣,每一張琴都有自己的靈魂,若是保養得當,它就能夠奏出妙音。奈何有的弦擰得太緊了,唯有靜心調好。每個孩子就像那花和琴,我們要學會收放好心中的愛和手上的力,好讓花兒常開,琴弦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