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同學興致勃勃地奔赴Judy's Cafe的途中,經過「悠庭小築」。鼓浪嶼到處都是這樣的可愛院子,叫人無法自拔。院子不大,種滿了花花草草。花木的氣息濃濃地撐滿了空氣。我們要了一壺柚子茶,坐在二樓的小天台上慢慢喝。對面人家的飄窗上擺了盆不知名的花,開起來星星點點,讓人心內猛生喜悅。津津有味呆了一個小時,專心致志趴著圍欄上看外面搖曳的大樹。這樣的地方,雖然不華麗、不廣闊,但是一草一花都輕易間就讓你覺得浪漫。對了,就是那種感覺:浪漫。在小島上尋覓小資慢調,隙屋裡古靈精怪的手工製品,和那些可愛的布偶,讓人心生陶醉。NAYA旅館前身是德國領事館,有著濃重的歐式味道。
微風拂來趁著鋪灑的陽光,在長滿花草的院落裡,坐上一個竹搖椅,給我們兩一個發呆的理由。很可能,這種自我陶醉會發生在蕩搖椅的一刹那,或是NAYA牆上亂亂的留言中。NAYA的「張三瘋」——牠是有點瘋瘋癲癲的一隻小貓,因為牠的出名,島上新開了一家「張三瘋奶茶鋪」。牠是一隻懶肥貓。我在張三瘋茶舖點了一杯張三瘋招牌奶茶,味道很不錯。由錫蘭紅茶和牛奶精心調配而成,加上韻味十足的麥片,配上室內溫馨暖和的歐式燈光和牛皮紙四處的純白牆面,慢調小資。「花時間」咖啡館的出名是因為Air夫婦,很多年前他們放棄了一切來到這個小島上隱居。他們的孩子出生在這裡,又在番婆樓的二層開了這間咖啡。我們慕名而去,好不容易在悠長的巷子裡才找到。老舊的洋樓飄來淡淡的音樂和淡淡奶香,是的,這裡的一切都是淡淡的,靜靜地。想起《水月風花鼓浪嶼》和《懶洋洋的日子》,讓人感覺真實,溫暖。
尋找那些散落在舊時光裡的記憶,我相信那才是自己一直試圖捕捉的音色。空寂而悠揚,清冽而綿長。想到了陳楚宜的那首《蝶戀花》:「庭院深深深幾許,霧隱霜花,柳巷君歸去。零落芳魂成一縷,人間天上難相聚。幽咽管弦歌別緒,客座愁聽,又苦瀟瀟雨。夢裡不知道離恨苦,風捲簾動伊人舞。」
多少往事已成追憶,塵封成昨天。走上小巷的深處,和一個又一個島上的陌生人擦身而過。有人一邊走一邊打手機,和電話那端的人興奮地談論著家長里短的故事;有人旁若無人地講地道的吳儂軟語般的閩南話,有人坐在路邊低聲地哭泣幽咽。這些聲音和著從故人的院子裡伸出來成簇的三角梅糾纏在一起,讓我嗅出了小島世俗的生活味道。猶記得林語堂也曾是這個島上的客人,有一次他竟然游泳過來島上,然後濕漉漉的去了他的廖小姐家。看見這些房子的我又想起了那個清純的他,那麼貧窮有那麼富足。
一路走,一路用耳朵傾聽、觸摸。走過一座歐氏建築,聽見樓上傳出鋼琴音在小巷深處百轉千迴的蕩漾。這聲音一瞬間打動了我。這時候,我也聽見時間穿過,聽見海風微微作響,聽見這島嶼已然消逝的舊時光。
有一種感情,叫做鄉愁。
鼓浪嶼,是我們甘心迷失的鄉愁。
那個像顧城一樣幻想的人是我。
那個像島上老榕般繁盛的人是我。
那個像海子一樣遠離村莊的人是我。
那個把鼓浪日夜寫在心空的人是我。
那個像落日一樣等待「花時間」的午後的人是我。
是那些廢棄的院落,是安靜的日出和日落,是海。
更是,心靈深處莫名的喜悅和憂傷。
於是我轉身離開。
聽著手機裡心潮起伏的那首蔡琴的《恰似你的溫柔》:「但願那海風再起,只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