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源字語)覆   獨醉書生

於《禮·月令》中,有這一段記載,云:「季春,命舟牧覆舟,五覆五反,乃告舟備具于天子。」《禮記》於此是說:那年三月,天子說要出巡,事前便命令管船官,檢查好出巡船隻,於是這位管船舟牧,便將要參予出巡船隻,由船底至船身,反覆各檢查了五次,包括連同出巡人員及安保。於此處這個「覆」字,據《唐韻》芳福切《集韻、韻會》芳六切,音蝮。《粵音韻彙》音福。《玉篇》反覆也。

字亦作倒,《易·鼎卦》「鼎折足,覆公餗。」謂有鼎突折一足,於是鼎內食物,便傾瀉了出來!

亦作敗亡,《中庸》傾者覆之。《綱目集覽》覆,軍敗也。於此所指又謂之傾覆或顛覆。又中覆。《前漢·馮唐傳》「賞賜決于外,不從中覆也。《註》覆謂覆白之也。」《新唐書·鄭畋傳》云:「事有機急,不可中覆,請便宜從事。」《前漢·馮唐傳》「賞賜決于外,不從中覆也。」中覆,是指朝廷之批准。馮唐傳大約是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需權衡以應,不一定要待朝廷批核!

哪 馮唐傳 所說之「覆白」又何意思?《太平廣記》引北齊顏之推《還冤記·庾申》便有述及:「一人階上來,引庾出,至城門,語吏差人送之。門吏云:須覆白,然後得去。」原來「覆白」便是查驗核實。

概上這字讀音福時【覆】,便有翻、敗、滅、傾倒意思,如覆舟、顛覆、覆滅、覆沒、覆轍等。也有覆核、回覆、答覆。成語有「覆水難收」「前車之覆,後車之鑒」。而指整體覆滅,何以獨善其身,便是「覆巢之下無完卵」,此乃孔融被抄家之故事。

覆 亦解作審,《周禮·冬官考工記註》詳察曰覆。《唐書·鄧景山傳》檢覆私隱。意思就係審核。於此這字【覆】,便是時下所聞所說,福之讀音。

另外 古時有種助興飲酒遊戲文化,言「射覆」,《前漢·東方朔傳》上嘗使諸數家射覆。《註》于覆器之下而置諸物,令暗射之,故云射覆。此乃古人助酒慶之遊戲,與現今估大話骰差不多。其玩法是用杯或盤蓋藏一些小物讓人猜,猜錯了便要罰飲。這玩意 李商隱 也參與過,於其《無題》詩便有說:「隔座送鈎春酒暖,分曹射覆臘燈紅。」此處說及之「送鈎」或有稱「藏鉤」,也是中國古代宴席上流行的一種助興遊戲,類似於猜謎,參與者分組,輪流傳遞一個彎鈎,藏於一人手中,由另一組人猜測,鉤傳到誰人手裏,猜錯便成組人罰飲。唯要知道,其於「射覆」的這「覆」字,在其義上,不再音福!而有別讀。

杜牧 有《阿房宮賦》云:「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壓三百餘里,隔離天日。驪山北構而西折,直走咸陽。二川溶溶,流入宮牆。五步一樓,十步一閣。」節錄。於此之「覆壓」,便是覆蓋幅圓意思,唯此處之「覆」,會不是讀作福!

這個字【覆】,除讀福音及其釋義外,另於指由上蓋下,遮掩意思的,據《廣韻》敷救切,又音副。《說文》蓋也。《詩·大雅》鳥覆(副)翼之。《禮·檀弓》見若覆(副)夏屋者矣。字原來於釋義遮蓋、涵蓋,如:覆蓋、覆蔽、覆庇等,字便要讀副。

三國時期吳國大將「黃蓋」,最為人所津津之功業,便是赤壁之戰。周瑜採納了他之苦肉計,特意於議會上意見相左,吵得不可開交,繼而頂撞周瑜,令使嚴懲,為黃蓋變節曹營鋪下合理條件,奠定用火攻曹計劃基礎。「黃蓋」,字「公覆」,唯他此處之「覆」,一直以來,粵語大多都將其讀作福!雖此字有福讀,但仔細端詳,要知其名是「蓋」,以古人取字傳統慣例,名與字是會相互呼應的,「覆」與「蓋」便是並列關聯辭,是籠罩、遮蓋等義。究此黃蓋處之「覆」字,便不應音福,而要讀作副,掩蓋也,引申有蔭護之意。對於此義,據《廣韻》敷救切,音副。《說文》蓋也。由此可知,原來黃蓋別字上之此字【覆】,讀音要是副,不是時人慣音之福讀。

明 吳偉業 之《揚州》詩,有說及他,云:白面談邊多入幕,赤眉求印却翻城。當時只有黃公覆(副),西上偏隨阮歩兵。這處述及之黃公覆(副),便是指黃蓋。阮步兵,乃竹林七賢之 阮籍,因其官至兵部校尉,時人便有稱其為阮步兵。「覆(副)蓋」便是個連綿辭,一直以來粵語將其誤讀作福蓋,究其字於此組辭【覆蓋】,要讀作副蓋才是。而黃蓋處之蓋與覆,便是個關連現象,故要讀為公覆(副),而不是公福!

字另亦據《廣韻》扶富切,浮去聲,音阜。伏兵曰覆(阜),《左傳·隱九年》君爲三覆(阜)以待之。於此釋義字又會讀阜,伏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