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仍在、少年未遠 譚秋實

——寫在方大同離世一周年

     初聽方大同,是在大學四年級那年的校園裡。耳機裡傳來一段熟悉又新鮮的R&B旋律,流暢的轉音、細膩的編曲,讓我下意識以為是陶喆的新作,可下一秒,一個清透又溫柔的男聲漫了出來,藏著暗戀者的真誠。那首歌,是《為你寫的歌》,那個唱歌的人,叫方大同。

 這一晃,就是十幾年。

 這十幾年裡,大同的音樂就像一個「老友」。冬日暖陽下,一杯咖啡,一張他的《橙月》,便是最愜意的週末;朋友相聚時,一首《愛愛愛》或《三人遊》,總是能瞬間引發全場大合唱。他的歌似乎有一種魔力,無論情歌裡藏著多少遺憾,他總能唱出一種克制與溫暖。正如他在後來的采訪中說的:「樂壇裡已經有那麼多令人流淚的情歌,我就不想再去增加了。」這種溫和與善良,大概就是他人格與音樂的統一。

 而我也在這十幾年裡,完成了人生的一次次轉身。從那個穿著白T恤的青澀小夥,變成了要扛起家庭與責任的中年人,鏡子裡的自己,早就沒了當年的幹練帥氣,腰腹也漸漸發福。可每次在屏幕上看到方大同,總覺得時間在他身上按下了暫停鍵——還是那副黑框眼鏡,還是那副溫和斯文的樣子,眼神裡的真誠與陽光,從來沒有變過。

 直到去年春天,我在抖音上刷到了他離世的消息。那一瞬間,心裡咯噔一下。我不敢相信,反復搜索他的名字,直到滿屏的訃告、經紀公司發布的官方消息,才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那個陪伴我整個青春的聲音,真的在41歲這年,因頑疾離開了這個世界。

 今年,在他離開的一周年,他的遺作《才二十三》如約而至。那句「時間等不了人」,從來不是對離別的嘆惋,而是他一貫的生命提醒:珍惜當下,守住真誠與善意。就連離別,他也早有溫柔的安排——離世前,他在私人曲庫裡留下了數百首未發佈的demo,以「音樂膠囊」的方式,約定在未來的歲月裡逐年與我們見面。

 在華語樂壇的黃金年代裡,方大同從來都不是最耀眼的那一個。他沒有鋪天蓋地的流量,沒有轟轟烈烈的話題,甚至連私生活都低調得近乎透明。他只是十幾年如一日,安安靜靜地做著自己喜歡的音樂——他是華語 Neo-Soul 與都市R&B的里程碑式人物,被譽為「華語騷靈教父」,是國內最早將黑人騷靈音樂體系與華語語境、東方旋律深度融合的創作者,打破了當時華語R&B的固有範式,開辟了獨樹一幟的溫柔創作路線。從2005年首張全創作專輯《Soulboy》橫空出世驚豔樂壇,到《愛愛愛》《橙月》接連創下口碑與銷量雙豐收,再到《15》《危險世界》《JTW 西遊記》不斷突破風格邊界,他始終包攬專輯絕大多數的詞曲、編曲與制作,十餘年間創作出《春風吹》《三人遊》《特別的人》《為你寫的歌》等數十首金曲,累計斬獲香港叱吒樂壇、全球華語歌曲排行榜等數十項專業大獎,10 次入圍臺灣金曲獎,最終在 2017 年憑借《JTW 西遊記》拿下第 28 屆臺灣金曲獎最佳國語男歌手獎,成為該獎項設立以來,首位獲獎的香港男歌手,創下了香港樂壇的全新紀錄。

 在個人創作之外,他更是華語樂壇炙手可熱的金牌制作人,先後為陳奕迅、薛凱琪、張惠妹、王力宏、容祖兒、楊千嬅等數十位一線歌手量身打造作品。其中為陳奕迅作曲的《孤獨患者》,斬獲多項音樂大獎,成為華語樂壇敘事性情歌的標杆之作;為薛凱琪作曲的《慕容雪》《蘇州河》國粵雙版,更是傳唱至今的經典,成為無數人的青春記憶。他始終心懷對華語樂壇的熱忱,不遺餘力地發掘扶持新生代力量:早年便發掘了當時尚是幕後音樂人的李榮浩,邀請其長期擔任自己的御用吉他手,參與多張專輯的編曲與錄製,助力其從幕後走向臺前。他的歌裡,從來沒有憤世嫉俗的抱怨,也沒有無病呻吟的矯情,永遠藏著對世界的善意。

 就像他曾在歌裡唱過的沙漠與綠洲,原本只是歌詞裡的浪漫願景,可在他離開後,無數被他的歌治癒過的粉絲,以他的遺作《那沙漠裡的水》為靈感,發起了公益種樹及捐水行動,為當地治沙志願者送去生活用水,親手在沙漠裡種下了一棵又一棵的樹苗,八千棵樹苗在中國西北的甘肅省民勤縣荒漠裡紮下了根。讓歌裡的沙漠與綠洲,真正在這片西北荒漠裡成為了現實。他用歌告訴我們要相信美好,而他的歌迷們,就用行動把他歌裡的夢想,變成了現實。  

 如今,方大同的歌依然在許多人的播放列表裡安靜地流淌。當耳機裡的旋律再次響起,我們依然能與那個抱著吉他的少年相遇 —— 歌裡的少年從未走遠,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在歌聲裡,在綠洲裡,在每一個相信美好的人心裡,輕聲歌唱。◇

(圖片選自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