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散步，我總愛走一段上坡路。這裏車少人稀，乾淨又安靜，走着走着，心也跟着靜下來。行不多遠，便見一戶農家，老式瓦房樸素尋常，並不惹眼，而院邊那棵柚子樹，卻總能叫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這棵柚子樹高出屋頂大半截，枝繁葉茂，金黃的果實都有碗口大小，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遠遠望去，纍纍碩果隱在濃綠之間，若隱若現，格外惹人喜愛。更讓我好奇的是，從初冬滿樹金黃，直到次年雨水時節，它依舊黃澄澄掛滿枝頭，鮮有人採摘過的樣子。

一日路過，我按捺不住好奇，走進院中。一位老人正低頭整理柴禾，我上前笑問：「這柚子能吃嗎，怎麼不見有人摘呢？」老人爽朗一笑：「能吃啊，你想吃儘管摘，樹高夠不着，就用那根竹篙敲。」老人顯然誤會了，只當我是想來嘗鮮的。

這一幕，讓我想起那句流傳在短視頻裏的話：門前老樹掛果豐，不見當年偷果童……

從前鄉下的孩子，能吃飽穿暖已是不易，水果零食更是稀罕物。哪裏有一樹果樹，從掛果起，孩子們便眼巴巴地盼着。不等完全成熟，青澀尚在，就已開始惦記，今天摘幾個，明日摘幾個，等到熟透好吃的時候，樹上早已所剩無幾。

望着眼前滿樹金黃的柚子，我正暗自感慨，老人一句話解開了我心中疑惑：「現在日子好了，孩子們都泡在蜜罐裏，想吃甚麼隨時都有，你讓他們免費摘着吃，他都不稀罕。換作幾十年前，不等黃透，早就被摘光了。」

無獨有偶，傍晚散步時，我路過一處新建的兒童遊樂場。場地設計新穎，設施齊全，燈光璀璨，音樂歡快，一眼望去，全是孩子們喜歡的場景。這場面，勾起了我的童心，真想回到童年，去好好遊戲一回。

每次路過時，我都會多看幾眼，滿心以為這裏定會人聲鼎沸，孩子們玩得不亦樂乎。可事實卻恰恰相反，設施空轉，音響迴圈，遊樂場着總是冷冷清清，很少有孩子在玩耍。起初我只當是偶然，可日復一日，皆是如此。同行的散步搭子一語點醒我：「現在的孩子，心思都在手機和一些電子產品上，這些戶外玩樂，早就沒那麼大吸引力了。」

時代在變，歲月在變，孩子們的世界，也早已是另一副模樣。從前的快樂，藏在山野田間，藏在一樹青澀的果子裏，藏在追逐奔跑的笑聲中，簡單卻滾燙；如今的幸福，裹在豐衣足食裏，融在五光十色的選擇中，富足卻多了幾分安靜。

不是孩子們不見了，而是童年的模樣變了。不變的，是每一代人都曾擁有過的純真時光，是歲月向前、生活向上的溫暖腳步。時代饋贈給了下一代更優渥的生活，我們在懷念舊時光的同時，更該欣喜於這份時代的進步與生活的美好。願每一段童年，都能被溫柔以待；每一種成長，都能向陽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