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一大早，山西陽泉市平定縣娘子關鎮下董寨村一派喜氣洋洋。家家戶戶貼著紅對聯、掛起紅燈籠，五顏六色的福字條幅扮靚街巷，路口處搭著松枝牌樓，大喇叭裡傳出裊裊戲音，跑馬排活動即將拉開序幕。

　下董寨村已有近2000年的歷史，是中國傳統村落、中國歷史文化名村。村裡不僅古寺廟、古石橋、古戲台等保存較好，「娘子關跑馬排春節習俗」也因傳承完整而成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

　活動還沒開始，古街兩側已站滿觀眾。攝影師冀慧明清晨5點就從河北省井陘縣出發驅車趕到這裡，想親身感受一下跑馬排的活力。

　8點半，伴隨「咣咣咣」急促的開道鑼聲，幾名騎手執韁策馬從古街疾馳而過，馬上無鞍無鐙，僅靠雙腿夾緊馬腹穩定身體。街道寬度只有4米左右，觀眾看得驚險刺激，鼓聲、馬蹄聲、吶喊聲此起彼伏。

　為首的是跑馬排的靈魂角色——信使。45歲的董金祥瘦高個，頭扎紅綢，反穿皮襖，背著公文和木架，公文上寫著「十萬火急，速報京師」「軍情緊急，不得延誤」等字樣，木架上繫著串鈴，跑起來叮噹作響。

　董金祥已參加跑馬排活動30餘年，但今年是他第一次從51歲傳承人董虎平手裡接過這一角色。這位貨車司機雖然已在平定縣城安家10餘年，但今年正月初六就回到村中為跑馬排做準備。「這個角色責任大，福氣也大，能傳承這一角色我感到非常榮幸。」

　跑馬排過去，社火隊上場，如此輪流，不能間斷。

　這一習俗是什麼時候形成的？為什麼無鞍無鐙？信使為何要反穿皮襖？陽泉市文化館非遺保護工作部主任馬佔飛說，這些問題至今並無明確答案，但後人賦予了一些想像，有說送信的馬匹曾從村中穿街而過；有說村子曾是驛站，信使在此換馬；還有的說打勝仗的騎兵半夜遭偷襲後，來不及「穿衣放鞍」突圍了出去。「不管是哪種，都是當地古關隘文化的反映。」

　下董寨村地處太行山脈中段晉冀兩省的交界處，背山面水，自古就是軍事防禦體系中的重要一環，相傳東漢時，並州牧董卓在此修築軍事工事。久而久之，跑馬排與當地春節民俗活動相融合，成為老百姓祈禱國泰民安、跑出希望的一種象徵。

　隨著社會變遷，下董寨村外出求學、就業、居住的人口不斷增加，900餘人的村莊常住人口只有200餘人，但每到正月十六，村民返鄉，親戚聚齊，大街小巷滿是忙碌的身影，大人聊著天，孩子們嬉戲打鬧，古村落又充滿了煙火氣和飯菜香。

　「跑馬排活動能團結村民，增強凝聚力。」馬佔飛說。

　在各級政府和相關部門的大力支持下，跑馬排的資料整理、數字記錄、設備更新、傳習所改造、相關書籍編纂等取得一定成果，通過給騎手上保險、增派安保力量等，跑馬排活動更加規範有序。

　當大部分騎手需要扶上馬時，27歲的袁強雙手按住馬背，縱身一躍，飛身上馬，矯健的身影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

　袁強從重慶大學碩士研究生畢業後在太原工作，專門請了兩天假回鄉參加跑馬排。雖然他12歲就跟隨父母離開家鄉，但跑馬排給他留下深刻印象。「馬年跑得很盡興，開年鼓足幹勁加油幹！」

　從20多歲到70多歲，不管年齡多大，離家多久，工作多忙，十餘名騎手因跑馬排相聚在一起。這一獨特的春節習俗早已融入下董寨人的血液，成為大家的身份認同和文化歸宿。

　馬蹄聲在青石街上迴蕩，為春節畫上圓滿句號。村民們懷揣著美好祝願奔向各自崗位，以「一馬當先」之姿掀開嶄新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