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唐蘇小小
建國前,我們遊杭州西湖,在西湖之西,有地曰「西陵」,有「蘇小小墳」,據說:蘇小小是六朝時代杭州的名妓,古詞有云:「妾乘油碧車,郎騎青驄馬。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柏下。」如此看來,西陵是當時的姻緣路了,她後來是否嫁得成她的「郎」,我們不知道,而西陵松柏之句,傳誦至今。
蘇小小一介名妓,以兩四句詩而傳誦,亦可謂有其不朽之處,清代詩人袁子才,對她景仰之至,他的詩集都黔上了「錢唐蘇小是鄉親」之章,並不以她曾為娼寮妓為嫌,可見他是個不覊詩人。有一天,當朝一位達官因仰慕袁的詩才而登門索取詩集,一面看一面讚,大為賞識誦讚不絕口,及至看到集末有:錢唐蘇小是鄉親的小印,大為震怒,罵袁道:你真糊塗,公然把淫賤的妓女名字刻印而自傲,有違名教,可惡!可惡!一輪排喧,把袁罵得難以為情,袁子才起初還一味歉遜,但大官越罵越起勁,袁其時不再退讓,反駁他說:我一點不糊塗,糊塗的是大人,你以為今天做了大官便有甚麼了不起,你可想到,虎死留皮,人死留名?千百年後,後人還是記得蘇小小的芳名,而對大人的大名,記得起的恐怕沒有幾多個了,誇甚麼正人君子。
袁子才的一番話把大官駁得啞口無言,終於慚恧而閉上罵人的嘴巴。對於此事,我佩服的是袁子才。我寫專欄,寫了不少澳門福隆新街的往事,也遭人罵為誨淫,我雖沒有袁的滔滔辯才如袁詩人,但也不肯服氣,回罵道:「你以為口不言妓便是正人君子?如果置身香閨,美色當前,閣下恐怕比我們誨淫之徒,更會怦然心動罷。」話說回蘇小小,千百年來,寫蘇小小的詩詞頗為不少,我最歡喜牛嶠的《楊柳枝》:「吳王宮裏色偏深,一簇柔條萬縷金。不恨錢唐蘇小小,引郎枝下結同心。」林景熙亦有詩云:「歌扇風流憶舊家,一邱落月幾啼鴉,芳魂不肯為黃土,猶幻胭脂半樹花。」
明朝張可閑亦有蘇小小墓上作有云:「香骨沉埋縣治前,西陵魂夢隔風煙。好花好月年年在,潮落潮生總可憐。」
古人為蘇小小寫了許多詩,而很多大官死後,身與名俱滅,袁子才說得對極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