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忽爾明白到，自己其實沒有想像中的堅強，能幹，面對家中病人，即管他的病情不是我們遇過最棘手的一個，但是，自己也很想逃避！甚至胡思亂想，希望有天一覺醒來，家中病人痊癒了，家中所有煩心事，都變得無影無蹤，一家人回復過往無憂無慮的生活！

以前，我以為照顧就是忍耐、撐住，只管把事情做完就好。但當真的遇到病人狀態反覆、情緒起伏、甚至不講理的瞬間，我才看見自己最真實的一面：我會在這些時候氣憤，心情不好，不知所措，更想逃避那種緊繃的空氣。面對病人的話或行為，理智上，雖然我理解他說出來的原因，但自己的回應，亦會被情緒推着走。乃至越想越氣，覺得病人不理解自己的身體狀況，只放大負面情緒，於是遷怒「家人」。面對病人，雖然我會氣憤，但說到底，是因為我也累了、怕了，甚至承受着過大的壓力，因而，彼此都選擇了用帶刺的話來表達，而失去了用溫柔方式表達的能力。

每一天探望病人，期間我也常常感嘆，不知道自己到底處於一個甚麼狀況。生活已經被家中病人的狀態改寫了：時間被重排，節奏被迫跟着病情走，連平日的小事也變成需要計劃與準備的任務。照顧不只是陪伴，還要處理各種需求──吃甚麼、何時吃、怎樣安置、要不要就醫、觀察變化，甚至要預先想到可能出現的問題。我的身心健康，在日復一日的疲憊中，寄望着病人的「復康」，而復康原來也帶給人消耗的力量，陪伴時間再長，病人也會嫌不足，亦會有爭拗的拉扯。我開始懷疑：我到底是在照顧病人，還是被迫把自己的生活交出去。

最難的是，當我停下來想「我自己呢？」時，答案往往很空。我的日常變得狹窄，原本用來休息、學習、與朋友相聚、甚至只是安靜發呆的時間，都被壓縮到只剩下應付與等待。我知道，家人需要自己，表達照顧、愛心，就要努力付出。但我也需要承認：當照顧成為全部，病人的心情，也牽動我情緒！

在軟弱、不安的心境之中，唯有儘量平和，給自己喘息的時間，也給病人更多理解。長路漫漫，唯有努力、振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