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節，我總會跟著家人回花家的鄉下拜年。姨媽家的小狗是我最盼著見的「老熟人」——每次剛踏進門，牠總會從走廊盡頭的狗窩竄出來，扒著我的腿撒嬌。我順勢將牠抱到沙發上，輕輕撫摸牠的頭，牠也乖乖地趴在我腿上，溫順得很。

　不過去年再去姨媽家時，門口卻安安靜靜的。我以為是天氣太冷，牠賴在窩裡不願動彈，走進狗窩一看，裡面卻空空如也。我一邊喊著牠的名字，一邊在院子角落四處尋找，始終沒見到牠的身影。我急忙跑去問姨媽：「小狗去哪了？」姨媽輕聲說：「牠走了。」我當時沒太明白，追著問是不是跑到外面公園去了？姨媽的聲音更低了：「小狗太老了，去了彩虹橋的那頭了。」那一刻我攥緊了衣角，才恍然明白——牠不是出門玩了，是真的「走了」，再也不會搖著尾巴撲過來，趴在我腿上讓我撫摸了。原來生命就像一塊冰，在不知不覺中就融化了，如此短暫，真的要好好珍惜身邊的一切因緣。

　後來小學畢業，我轉去澳門讀書，就再也沒回過那個鄉下。上了初中，某天放學後，我突然格外想念兒時的地方，便獨自打車回了趟鄉下。熟悉的街景撲面而來，過往的回憶也跟著翻湧上來。可到了老地方才發現，那棵我們小時候常圍著玩的大榕樹已經被砍掉，只留下一截光禿禿的樹幹。望著那截樹樁，兒時在樹下追逐嬉鬧的快樂清晰如昨，可當年的玩伴們早已各奔東西，有的轉去了別的學校，有的跟著家人搬到其他城市，再也沒回來過。

　生命裡的人和事，本就沒有固定的停留期限。有些人只是匆匆路過，留下淺淺一瞥便消散；有些人會陪你走過很長一段路，從日常的瑣碎問候到一起經歷生活的起落。日子過得很快，那些總以為「還有時間」的相處，那些覺得「還有機會相聚」的人，往往一不留神就成了遺憾。早上剛說的「回頭聊」，可能一忙就拖到了幾週後；曾經親密的夥伴，說不定某天就成了朋友圈裡的「點讚之交」。生命本就短暫，那些以為「來得及」的陪伴，真的經不起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