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流從不講道理，最荒誕的現象，往往最真實地照見人心。CCD相機之亂席捲而來，一部十餘年前被技術淘汰的舊數碼機，竟在二手市場被炒至溢價，看似不可理喻，卻是當今消費社會中，投射出最典型的符號消費與凡勃倫效應。

曾幾何時，CCD與CMOS並立於感光技術前沿，雖有Leica M9等精品加持，卻終因高耗能、高雜訊的先天缺陷被市場淘汰。數碼產品更新迭代迅猛，三年便隔代，五年即被淹沒，在真正數碼攝影者眼中，過時的機器除去情懷，幾無實用價值。然而懷舊風潮一到，技術劣勢不再是阻礙，反而成為復古文藝的標籤，讓一件本該被遺忘的產品，重新擁有了市場溢價。

這是現代人對低成本炫耀性消費的追逐。攝影本該需要學習後製、測光、構圖，需要時間沉澱與技術積累，可大多數人不願付出時間成本，於是追求直出色彩的富士相機走紅，即使價格更高，仍有人願意為省去麻煩而買單。但富士再接近復古，終究不及膠片的質感，可膠片拍攝成本高、流程繁瑣，顯然不適合只想快速獲得氛圍感的消費者。

於是CCD順理成章成為最優解。它價廉易得，色調復古，無需學習、無需投入，便能快速包裝出文青、懷舊的形象。這正是凡勃倫所描述的：「消費不再為使用價值，而為符號價值」。人們購買CCD，不是為了拍照，而是為了藉由這件物品，向外界展示自己的品味與風格，用最低的金錢與時間成本，完成一場輕量級的身分炫耀。

市場從不欺騙，便宜的東西之所以被追捧，從不是因為划算，而是因為它剛好滿足了人們不想付出、卻想獲得回報的心理。當潮流淪為最低成本的符號遊戲，當消費只剩表面的標籤與虛浮的情緒，這場CCD之亂，終究只是一場消費主義下，自娛自欺的短暫狂歡。

這個低成本的炫耀亂象何時會完結？我覺得是隨時，不過重要嗎？今天的符號亂象多一件不多，少一件還有萬千，就好像CCD低清照片的細節一樣，看不清楚卻永遠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