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澳門人，海邊早已是生活裏最尋常的背景。而這次旅行，走在青島的海岸線上，卻因為人群，被沿途遍地開花的「趕海」熱潮震撼了一下。

青島沿海都是石灘與礁石，潮退之際，石縫間偶爾露出一兩隻小蟹、幾顆貝類。對我們這等周邊全是海的居民來說，這種「泥裏淘沙」的活動實在談不上有甚麼吸引力。然而，對大批從內陸省份湧入的遊客而言，這卻是千載難逢的「大海探索」。

所有商家都是聰明的，他們早已從這片無聊但又生機勃勃的石灘中，嗅出並實現出極致的商業氣味。

青島的景點大都是在海邊，幾天的旅程都發現，幾乎每個稍微能落腳的石灘旁，都不約而同地建築起微型商業生態。擺攤的阿叔阿嬸不賣海鮮，只賣「趕海三寶」，塑膠鏟、膠桶，以及洞洞拖鞋。

這也許是一場現代版「淘金熱裏賣鏟子」的商業模式。遊客明知道石灘裏挖不出價值連城的海鮮，但在「來都來了」的心理暗示，以及看到太多人都相繼下去，加上大人小朋友都有着一股童真，在探索欲望驅使下，幾元成本、質量不好的塑膠工具，就能賣到數十倍的價錢。他們賣的不單是工具，而是極低門檻的探索體驗，與沉浸式捕撈的情緒價值。

而當中最精妙的是拖鞋，他們是真的吃着「拖鞋飯」。要麼令到原本穿着的鞋都濕透，要麼就因為石灘崎嶇而割腳受傷，不換鞋根本無法下水，如果沒有提前準備，就只能夠乖乖掏出腰包付款。

商家們捕捉到了遊客的「剛性安全痛點」，將最便宜的塑膠拖鞋變成了強制性的「入場門票」。

趕海的人未必能挖到一兩隻螃蟹花甲，但擺攤賣「三寶」的人，早已憑着對遊客心理與地形特徵的精準套利，實現了穩賺不賠的金錢收益。

自然景觀是免費的公地，但只要懂得在邊緣安插「低成本工具」，就能向每一個心懷好奇的遊客，抽取一筆極其體面的情緒費用。

我是精明的消費者，當然沒有受到趕海的驅動，不過節省來的一筆，大概率花費在更為不值的官方門票中。如果售賣「趕海三寶」是懂得去搶，那些建築物的入場券，更加好過去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