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帶孩子們到郊外露營，清晨天色微亮，帳篷外傳來陣陣鳥鳴，小鳥們嘰嘰喳喳、歡快啼叫，喚醒了還在睡夢中的女兒。

柔白的晨光透過帳篷輕輕灑落，映照着女兒睡眼惺忪的模樣。我輕輕地撫摸着她，靜靜凝望，恍惚間彷彿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童年的每一個清晨，奶奶總是早早起來，細心為我備好熱騰騰的早餐，再輕步走進房間，溫柔地喚我：「阿寶起床啦，聽到窗外的小鳥在叫嗎？牠們正喊着阿寶、阿寶，起床啦，起床啦！」就這樣，我在清脆鳥鳴與奶奶的軟語中醒來，吃過早餐，便由奶奶牽着手，踏着晨光上學。那一份被守候的安心，從小就種在心裏。

我也曾在年少懵懂的歲月裏，遺失過這份安心。

那是在小學二年級，某日下課後同學熱情邀我到家中玩耍，我一時興起，不假思索便欣然答應。盡情嬉戲之間，不知不覺天色漸暗，我才猛然驚覺，竟忘了事先告知奶奶。心頭一陣慌亂，匆匆與同學道別，快步趕回家中。推開家門，屋內卻不見奶奶身影。鄰居見了我，才說奶奶發現我遲遲未歸，早已心急地出外四處找我。頓時，焦急、自責與不安湧上心頭。我就這樣站在家門口，目光緊盯着來路，等了許久許久，終於看見遠處一個熟悉的瘦小身影，逆着暮色餘暉，緩緩朝我走來─是奶奶！心頭大石頓時落地，眼淚再也忍不住滾落下來。我快步奔向奶奶，撲進她溫暖的懷裏，奶奶緊緊摟住我，沒有半句責備，只輕輕安撫：「沒事了，我們回家吧。」那句話，竟比任何責罵更令人印象深刻，此後我再不敢貿然任性、讓長輩擔憂。

後來年歲漸長，我赴外地求學。每逢親人前來探望，總會捎來奶奶手寫的書信。字裏行間滿是牽掛與鼓勵，她總說我是她的驕傲，深信我定能很快適應新環境、融入新校園，好好照顧自己，天天過得安然開心。那些信件，就像是遠方遞來的一盞盞暖燈，溫暖了我的青春時光。

待我先後誕下女兒和兒子，奶奶又將滿心疼愛延續給下一代。她戴起老花眼鏡，閒時便坐在窗前，一針一線為曾孫們縫製保暖的小帽子、軟綿的衣褲。每當我發去孩子們穿戴的照片，她總是瞇起眼睛笑着說：「真好看。」綿長的針線之間，盡是柔柔的慈愛與掛念。

如今我歷經成長，也在養育孩子的路上磕磕絆絆、摸索前行，才深深懂得：漫漫成長路，從來都不是我在獨自跋涉。奶奶的關懷與無私的疼愛，如和煦晨光，始終默默陪伴、溫暖着我長大。

此時營地外的朝陽慢慢躍出天際，金燦的陽光灑滿整片草地，鳥鳴依舊清脆。我俯身輕輕喚醒身邊的孩子們，牽着他們柔軟的小手，準備去享用溫熱的早餐─就像當年奶奶牽着我那般。

時光緩緩流轉，那些藏在晨光與歲月裏的溫情，從未隨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