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 石磨

現在，我們經常會在博物館等場所看到作為展品的石磨，也會在鄉間老屋的院子裏看到被遺棄的石磨，你是否以為石磨是很老舊的「古董」呢？其實，它離開我們也才二三十年光景。過去，它可是家家戶戶必備、與生活息息相關的大件。

那時，石磨是農家必備的糧食加工「機械」，家家戶戶都得置上一副。石磨分上下兩扇，上扇略厚一些，中間有孔，便於將糧食注入石磨裏。下扇石磨要固定在磨架子上，它的中間也有一孔，為安裝磨芯、連接上扇石磨之用。為了加大上下兩扇石磨之間的摩擦力，提高糧食加工效率，上下磨盤的一面上還鑿有一組組放射狀的細齒。推動上扇石磨時，注入磨孔的糧食就會被上下兩扇石磨相互摩擦、碾壓，最終被磨碎。

因為石質堅硬，工序複雜，打造一副家用石磨一般得用一個星期。我家就打造過一副新石磨，那時我尚年幼。父親和王石匠在幾公里外的山林裏找到了可打製石磨的毛石，因為路程遠，石質堅硬，王石匠差不多用了十來天才打造完畢。完工那天，幾個人翻山越嶺，歷盡艱辛，才將新石磨抬了回來。試用過後，效果很好，父親和王石匠都很高興，美美地喝了幾大杯。

用石磨加工得最多的糧食是玉米。玉米還沒有成熟的時候，正是糧食青黃不接之際。為了緩解斷糧之危，農家便掰來一些嫩玉米，再用石磨把嫩玉米粒磨成漿，加上適量的水，煮成稀飯，就成了當時的家常飯，當地人稱為漿粑。等到玉米完全成熟，曬乾或烘乾後，就可以把玉米粒加工成玉米粉了。把乾玉米粒不斷地填入磨孔，連續不斷地推動上扇石磨，在循環往復的過程中，堅硬的玉米粒被碾壓、磨碎，再通過過篩，才最終成為能隨時煮食的成品糧食。如果一家四五口人的話，差不多天天都得推動石磨來加工糧食，才能供應得上。大多數時候，大人們白天要下地勞動，推磨就只好放在晚上或陰雨天，是一件十分辛苦但又非幹不可的事。

那時農家磨豆腐，也完全靠石磨。為了改善家人的生活，母親從僅有的半口袋黃豆中取來十來斤，清理乾淨後浸泡一夜。這時，石磨便派上了用場。磨豆子是個辛苦活，需要一個人不停地推動石磨，另一個人往石磨孔中填豆子。一次只能填入幾十粒，填多了，豆渣太粗，豆腐產量低；填少了，石磨又產生空轉，白費勞力。石磨在人力的推動下，一圈一圈慢悠悠地轉動着，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老遠就能聽到。十來斤黃豆一般要磨一兩個小時，母親常常累得滿頭大汗。磨好的豆子再經過過濾、加溫、點漿、壓榨等工序，就成了鮮嫩可口的豆腐。毫不誇張地說，味道鮮美的豆腐，完全是汗水浸潤出來的。

石磨，吱吱呀呀地重複着那首老歌，陪伴人們走過了多少歲月，已無法得知。如今，它已經完全失去了功用，被人們遺棄在了歲月的風塵裏，令人歎息不已。（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