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也跟着下了車，兩人並肩走在梧桐樹下，腳下是沙沙作響的落葉，夜風有些涼，林知夏裹緊了外套。

「顧沉舟，」她突然說，「你覺得我是個甚麼樣的人？」

顧沉舟想了想：「專業、認真、有才華，有時候有點固執，但總體來說是值得信賴的合作夥伴。」

「只是合作夥伴？」

顧沉舟停下腳步，看着她。路燈的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像是藏着無數顆星星。

「你想聽真話？」他問。

「想。」

「第一次見你，覺得你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女人。」顧沉舟說，「在酒吧裏，無緣無故對一個陌生人發火，自以為是，咄咄逼人。」

林知夏苦笑：「現在呢？」

「現在……」顧沉舟頓了頓，「我覺得你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有你的脆弱，也有你的堅強，你會為了工作拚盡全力，也會在深夜裏因為一段舊感情而哭泣，你並不完美，但你是一個真實的人。」

林知夏的眼眶有些濕潤。她低下頭，不想讓顧沉舟看到她的表情。

「謝謝你。」她輕聲說。

「謝甚麼？」

「謝謝你把我當成一個真實的人。」

顧沉舟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家，明天還要開會呢。」

林知夏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地走着，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有時候重疊在一起，有時候又分開。

那一刻，林知夏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也許，這個男人比她想像的更懂她。

第四章：風暴前夕

十二月初，專案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這意味着所有的圖紙都要提交給相關部門審核，一旦通過，就可以開始施工了。

顧沉舟和林知夏帶着團隊連續奮戰了兩週，終於在截止日期前完成了所有圖紙，提交審查的那天，兩人都鬆了一口氣。

「終於送審了。」林知夏癱坐在顧沉舟辦公室的沙發上，「我感覺自己快散架了。」

「這才剛剛開始。」顧沉舟給她倒了一杯水，「審查過程中肯定會有很多問題，我們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你就不能讓我高興一會兒？」林知夏接過水杯，瞪了他一眼。

顧沉舟笑了笑，在她對面坐下。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給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林知夏看着他，突然意識到，這個男人的笑容其實很好看，不是那種張揚的帥氣，而是一種內斂的、沉穩的魅力，像是一杯陳年的威士忌，越品越有味道。

「看甚麼？」顧沉舟注意到她的目光，打破了空氣中的沉默。

「沒甚麼。」林知夏移開視線，「就是在想，你笑起來其實挺好看的，為甚麼平時總是板着一張臉？」

顧沉舟愣了一下，隨即收斂了笑容：「習慣了，做我們這行，太親和容易被甲方欺負。」

「歪理。」林知夏撇撇嘴，「我覺得你板着臉的時候更嚇人。」（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