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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心得)讀《枕草子》有感  澳門大學 蕭文霏

 在百無聊賴的時候,我便取出書櫃最左邊的《枕草子》,它是隨筆,但清少納言那明快、諧趣的寫作手法,總能碰觸心中最為柔軟的那一處,沒有大起大落的劇情,但一讀一看,時間便封存了生活壓力的波瀾,煩惱都落下到心底去了。

 翻開書頁,彷彿隨清少納言走入平安朝宮廷,日本貴族文化發展了數百年,各級貴族邀請了博學多才的女子,想為後宮鬥爭中增加籌碼,讓他們成為女官,但他沒有寫後宮生活的勾心鬥角,而是寫簾影香事與四季更迭、寫花鳥魚蟲、寫主僕情深,細節處處,正呈現貴族文化的神韻。

 比起中國詩人的借景抒情,以心浸在景裡,如蘇軾的「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如李煜的「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他們所抒的情,連風光都染著化不開的悲涼,每次瞥見我的心境也像染了淒迷的色調,心裡像落下了一塊大大的名為「愁」的石頭,可清少納言寫的「雪後初晴的山」「夏天的花」「傍晚的螢火蟲」,從不是借景訴愁,而是隨心所寫,信筆而書。

 我不禁細想並分析這差異的根源,我思索著從小學到的中國文學,因長期受儒家思想影響,如論語中所言「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文學像舟一樣承載著道德和社會,早已不只於個人情感,傳統中國文人的文學創作與政治抱負緊密相連,從岳陽樓記的先天下人而憂,到狂人日記的封建時代控訴,字裡行間常抒發著時代迴響。看過《枕草子》後,我感受到的日本文學,也許因深受佛教及神道思想影響,多由美學及自然出發,如清少納言的文風,喜樂和歡快躍然於紙上,以感受性過濾調沉重的歷史和意識形態,轉移捕捉大自然中剎那間的趣味,前者的濃烈像陳年的酒,一口便灼透心腸;後者的清淡似茶,爽快且只留一絲甘甜,文無第一,各有各的滋味,卻都令人久久難忘。

 然而細品之下,他們的文字氣質又不只有相異之處,看到這一句「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我興奮的心情已難以言喻,或是因在日本文學中看到中國語句,又或是因察覺到文字語境的變化,日本貴族從小學習的《文選》《戰國策》,他們能夠粉碎且揉合自己的想法,不止步於原有的「復仇」語境,更被頭弁轉化為日常社交中抒發己見的橋梁,在與別人聊天的時候,隨時隨地說出,借這句古言,把「只為心中分量重的人,打扮梳妝」的心意抒發出,文化的連結,應在此時最為深厚。

 合上書本,猶如關上了我在大自然中貪婪地吸著氧氣的窗戶,我突然有了想走出家門的衝動,我想知道,秋天是否如清少納言所說,黃昏的時候最美?還是像王維說的,空山無擾,雨後天涼?我默察枯葉的萌動,靜觀天地的昏黃,直至天完全被塗黑,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當我感受著秋天,定是與兩位詩人的感覺不同的,詩人寫的秋,是他們從心裡濾出來的美;而我感受到的秋,是獨屬於我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