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澳門長大，從前總以為這座城市只有林立的樓房和熱鬧的街巷，直到去年跟着義工小組去路環島淨灘，才讀懂了「人與自然共生」的真正含義。

　那天我們戴着手套，沿着黑沙海灘慢慢走。灰黑色的沙粒像被深海揉過的墨玉，踩上去軟乎乎的，可沙灘上散落着不少被沖上來的塑膠瓶、舊漁網，連岸邊的紅樹林根鬚上，都纏着零碎的塑膠袋。我們蹲在地上撿垃圾，海風裹着鹹鹹的味道吹過來，旁邊的年長的義工指着不遠處的秋茄樹說：「這些紅樹是澳門海岸的小衛士，它們的根雖能攔住泥沙、淨化海水，要是我們總往海裡丟垃圾，用不了幾年，這片紅樹林就會慢慢消失。」

　我攥着垃圾袋，蹲下來解開纏在紅樹根上的塑膠繩。指尖碰到粗糙的樹皮，忽然看見一隻小螃蟹從洞裡鑽出來，晃着小鉗子，在我腳邊爬了兩步又躲回去，像在跟我打招呼。那天我們撿了滿滿三大袋垃圾。

　之後的每個週末，我都愛跟着家人去路環散步。我看見被清理乾淨的沙灘上，小貝殼又露出了亮晶晶的殼；紅樹林的枝椏上，白鷺站在那裡梳理羽毛，風一吹，連片的樹葉「沙沙」響，和海浪拍岸的聲音疊在一起，像有人在輕輕撥動琴弦。就連我家樓下的小公園裡，鳳凰木的葉子晃着光斑，麻雀在枝頭上蹦跳着唱歌，原來這些藏在城市縫隙裡的自然聲響，早就是澳門生活的一部分。

　我終於明白，澳門這座城，本來就是一把和自然共生的琴。大三巴的夕陽、龍環葡韻的睡蓮、路環海岸的紅樹林，我們每一次彎腰撿垃圾、每一次不隨意採摘花草、每一次給小鳥留一點落腳的地方，都是在輕輕撥動琴弦。只有人和自然溫柔相待，這座城市才能永遠彈出這樣清亮動人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