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三峽邊陡峭的山坡上，無人機平穩地飛過成片的柑橘樹，將農藥均勻地灑向果園。 

　在中國中部湖北省的山區縣秭歸，無人機如今承擔著果園裡的許多活。到了11月的收穫季，它們還會把剛摘下的臍橙從山坡上運送下山。

　多年來，施肥打藥都靠人工，而把橙子從秭歸的山上運出去，意味著人們要背著背簍，一步一步走過狹窄崎嶇的山路，垂直落差可達四五百米。

　39歲的郭興成對這份辛苦再熟悉不過。2011年他開始打理家裡的果園，此後十年，每個收穫季他都自己背橙子下山，一趟約50公斤，下山最難的時候要走上40分鐘。

　「路不好走，剛開始，筐子會掉，人會摔倒。」他說。

　變化始於2021年。這一年，秭歸開始嘗試用無人機運輸臍橙。郭興成是全縣第一個購買農用無人機、學習飛無人機的人，還在自家果園裡反覆試驗。

　「無人機一次可以吊運100公斤，飛下山僅需1分鐘。」他說。

　這項技術此後突飛猛進。如今一台無人機一天可以運送2.5萬至3萬公斤臍橙，相當於10個人的工作量。

　用於植保時，它一天最多可作業200畝，抵得上約25個人工，而且施藥更精準，耗水和用藥都更少。

　「一開始，果農們對無人機將信將疑。」郭興成說，「但很快，想用的人越來越多。」

　後來，郭興成開了一家農業公司，如今雇用10名無人機飛手，他們都是秭歸的年輕人。此外，還有一支40多人的植保採摘服務隊。

　這份工作吸引了更多年輕人。目前秭歸約有2600名持證農用無人機飛手，大多是「90後」或「00後」。

　臍橙收穫季還有幾週才到來，郭興成的一些飛手正在中國的東部省份福建，幫忙用無人機吊運柚子。

　「秭歸地形複雜，樹多坡陡，飛行很考驗技術。」郭興成說，「我們的飛手去外地作業，都覺得輕鬆多了。」

　秭歸郭家壩鎮政府的幹部李嵩翡說，政府用助農資金，為果農購買無人機提供補貼，還幫助安排飛手的培訓。

　無人機只是秭歸果園裡正在發生的變化之一。

　全縣近40萬畝的柑橘果園裡，在政府的幫助下，每一塊地塊都完成了數字化建檔，海拔、坡度、樹齡等信息一一記錄在案。果農還可以用手機上傳病蟲害的照片，獲得識別結果和防治建議。

　秭歸縣農業農村局的幹部李力說，對於曾經主要靠經驗和天氣種果樹的農民來說，數據正在成為他們管理果園的又一件「農具」。

　秭歸是中國三峽工程——世界上最大的水電工程——受影響最大的地區之一。大壩蓄水運行前，約有10萬人搬遷到別處，接近全縣人口的四分之一。

　李嵩翡來自鄰近的河南省，作為基層幹部與當地人打了5年多的交道。

　她見證的，正是2021年中國宣佈消除絕對貧困之後，鄉村發展的一個新階段——工作重心轉向鄉村振興，要讓億萬農民的收入再上台階。

　新技術正在成為這場宏大戰略的一部分：無人機、物聯網和機器人正被引入越來越多的農業生產環節。

　如今，秭歸的果園每年產出超過100萬噸臍橙，創造產值超過250億元，支撐著26萬多人的生計。

　「秭歸是詩人屈原的故鄉，你能看到這裡變化有多大。」李嵩翡說，「但除了驚奇，還有傳承。不變的是，人們一直在熱情、堅韌地開拓更美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