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陽曆五月的第二個星期天,是「母親節」。看着短視頻裏一聲聲祝福如潮湧來,總會想起自己在這一天給母親發祝福、和母親視頻連線,聊家常。母親總笑着說「你也要快樂,你也是做母親的人呀」。
可今年母親節,我再不能和她視頻了。想起母親,眼眶便濕潤。我只能把目光投向天空,默默祈禱:在天國的母親,再無人世間的苦難與痛苦;也只能對着空氣,輕聲喊一遍——媽媽、媽媽……
風從五月的窗臺掠過,彷彿帶着槐花的甜香。那香氣像一枚舊時光的鑰匙,把我帶回孩童時:老屋院子裏的槐樹花開馨香、母親年輕而高大的身影、齊耳短髮下清亮的神情。
葱鬱的菜園,草本牡丹在韭菜地裏開着最艷的花,可第二天,連根帶花全不見了。我哭着跑回去告訴母親。母親知道是有人看不得花好,便把花挖走。從不罵人的母親站在韭菜地裏,對着天空大罵起來。那聲音不是為了撒氣,是為了讓偷花的人聽見,也是為了讓孩子明白:母親與孩子是一條心,沒甚麼可怕。
母親把日子過得井井有條,不緊不慢。她像老母雞護着一窩小雞,任風雨如何靠近,我們都覺得有她在,就有庇護。可鄰居偏狹,見不得母親的漂亮賢淑,也見不得她養的幾隻鴨子長勢喜人。初夏那年,鴨子還沒來得及長大,就被人毒死了。
要條件艱難的年代,家裏沒有多餘的肉可吃。死了的鴨子,自然不能丟棄。母親把牠煮熟,還叫上外嫁的大家姐一家回娘家吃鴨肉。誰知不到半夜,全家人除了不吃腥的母親和我之外,都又吐又拉。母親慌了卻不亂,趕緊去村裏叫親戚;黑夜裏,親戚也急急通知吃了鴨肉的大家姐一家,送到附近的醫院。那晚的凶險,至今想起仍像一段不肯褪色的電影情節。
母親的手,是我最溫暖的記憶。粗糙卻靈巧,像一方踏實的土地。我生病時,她輕輕撫摸我的額頭;我需要打針時,她背着我去醫院。我說想吃薺子(馬蹄),她就去田裏挖那剩下不多的地──挖到一點,再煮熟給我吃。那些細碎的照顧,讓我難以忘懷。
五月的風吹着,秧苗在水田裏生長着,要除草、耘田,可我一走進田裏聞到水田的肥料味便想吐。母親便對我說:你回家休息吧。於是我成了做最少農活的那個孩子,是母親替我扛起應該承攬的事務。
今年的母親節,我看着青春的母親的照片,明亮的眼眸,微笑的眼神,濃黑的頭髮,我感到心口微微作痛。我知道,歲月悠長,無法減少我對母親的思念。
祈禱天堂的母親快樂無恙;也祈求世間的每一位母親──都能被溫柔以待,幸福安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