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不穩時候,大家都是謹慎消費,於是身邊不少做零售與餐飲的朋友都抱怨,人們的錢包卻扣得越來越緊。我們都知道,要推動經濟,需要倚靠消費,於是就形成悖論。政府目標是刺激內需、帶動消費,但大家轉頭還是把錢存進銀行。這種現象,雖然可以歸咎於經濟前景不明朗,但如果將時間軸拉長,又是我們的數千年的歷史形成的風險偏好。
華人社會對儲蓄有着極致的執念,根源正是幾千年的農耕文化。農耕的本質,是「春種、秋收、冬藏」,生產週期長,中間極易遇到自然災害。古時候,秋天收成的剩餘糧食就是全家人的命脈,如果不把剩餘儲存起來,冬天就會餓死。這種對「天災無常」的集體記憶,早已藏於基因深處,演變成現代華人對「銀行存款」的依賴。
相較之下,海洋文化與遊牧文化的消費情緒完全不同。遊牧民族的資產是牛羊,無法長期鎖在櫃子裏放幾年,與其等牠病死,不如快速消費或換成社交資本;海洋文化面對的是出海的高風險與高回報,無法靠「醃鹹魚」致富,久而久之,習慣於使用金融槓桿、交易與保險來對沖風險。
在現代經濟學裏,華人這種「農耕式儲蓄」,在市場不穩的時候,是一個無敵的防禦盾牌。我們憑藉勤勞與極高的生產力,製造出廉價優質的商品,輕易換取龐大的貿易順差。然而,當宏觀環境轉向需要「內需拉動」時,這種習慣卻瞬間演變成典型的「節儉悖論」。
現代人不願意消費,本質上是古代「怕冬天沒糧食」的延續升級。醫療、養老、住房與教育,在普通人眼中就是現代版的「旱災水」。在缺乏足夠安全感的時候,靠個人儲蓄自保,是每個個體最理性的策略。但當每個人都選擇降低消費,結果就是市面上商品賣不出去、企業裁員,最終陷入內生動力不足的困局。
年輕人常以為花錢是一種享樂,但在長輩潛藏的農耕基因裏,無謂的消費往往帶有一種「揮霍」的原罪,於是很難區分甚麼是有用的消費,一刀切下就會變得無慾無求的躺平,在這個缺乏上升慾望的年代,要大家打開錢包,單靠政府呼籲,也變得毫無意義。
「吃穀種」在現今社會是一個惡毒的詛咒,所以你無法用正常的手段去改變一個農夫積穀防飢的習慣,所以最好令每一個人都能享受一下消費的快感,才能形成習慣。不過大概還是會聽到同一樣的回應:
「我夠想啦,有錢先得㗎?」◇







